Rudi Pauwels強調,創新真正的價值,在於解決人類面臨的問題,「沒有目的的創新,只是歷史中的雜音。」
Pauwels首先從「Innovation(創新)」談起。他表示,Innovation源自拉丁文 innovare,代表創新並非一次性的突破,而是不斷實踐、修正與累積的過程。因此,無論投入科研或創業,他始終以解決真實世界問題為出發點,勇於挑戰既有框架,持續尋找新的可能。
談到自己的科研起點,Pauwels回憶,1986年巴黎首屆國際愛滋病(AIDS)大會前夕,實驗室剛取得甫被發現的HIV病毒樣本,指導教授詢問他是否願意投入研究,他毫不猶豫答應。
當時,全球HIV感染人數與死亡病例快速攀升,感染幾乎等同死亡宣判,也讓他更加確立投入藥物研發的使命。他也提到,童年時觀看阿姆斯壯登陸月球的畫面,讓他始終相信,只要投入知識、資源與決心,再困難的挑戰都有機會被突破。
HIV遠比想像中更加棘手
在研究過程中,對他影響最深的是與比利時藥物研發大師Paul Janssen的一次交流。Paul Janssen只問了兩個問題:「你的實驗模型真的能預測病人的療效嗎?」以及「你一週能測試多少個化合物?」
這兩個看似簡單的問題,卻直指藥物開發最核心的關鍵——模型是否具有臨床預測能力,以及研發效率是否足以支撐創新速度,也成為他日後研發工作的核心理念。
在這樣的思維下,他與團隊成功發現第一批對HIV有效的核苷酸類似物,後續由國際藥廠接手開發,成為全球廣泛使用的HIV治療藥物之一。然而,他坦言,HIV遠比想像中更加棘手,早期部分候選藥物雖順利進入人體臨床試驗,最終仍因病毒快速產生抗藥性而失敗。
面對挫折,他沒有急著尋找下一個候選藥物,而是回到第一原理(First-principles Thinking),重新思考「為什麼實驗成功,臨床卻失敗?」他發現,真正的問題在於實驗室病毒株與真實病人體內高度變異的病毒族群存在落差,他們決定重新建立更貼近臨床需求的研究模式。
研究者應從大量資訊中做出正確判斷
為提升模型預測能力,他與妻子投入積蓄創立公司,打造全天候運作的自動化病毒篩選平台,累積超過10萬株重組病毒、50萬筆病毒序列資料,建立全球最大的HIV基因型與表現型資料庫,並進一步發展Virco抗病毒檢測平台,協助醫師依據患者病毒型別選擇最適合的治療方式,成為精準醫療的重要里程碑。
後續他帶領團隊成功開發包括蛋白酶抑制劑Prezista在內的多項抗HIV藥物,至今仍廣泛應用於臨床治療。
隨著人工智慧浪潮興起,Pauwels也分享自己對AI的看法。他認為,高通量篩選、大數據與AI都只是工具,本身不會帶來創新,真正重要的是研究者能否從大量資訊中做出正確判斷。他也要求團隊每週固定召開跨領域討論會,快速整合所有研究成果,決定下一步實驗方向,建立高速迭代的新藥研發模式。
完成HIV藥物研發後,他將研究重心延伸至分子診斷與公共衛生。2014年西非爆發伊波拉疫情時,他親赴獅子山共和國投入第一線防疫工作,發現患者往往需等待兩、三天才能取得PCR檢測結果,漫長等待反而增加交叉感染風險,也讓他深刻體會到:「疫情最大的敵人,不只是病毒,而是時間。」
他便帶領團隊建立可快速部署的PCR診斷平台,希望未來疫情發生時,能縮短診斷時間,降低疾病傳播風險。
與投資人建立共同願景 讓創新有足夠時間開花結果
演講最後,Pauwels分享自己因長年高壓工作而罹病的經歷,讓他從醫療創新者轉變為病人,也重新思考健康的真正意義。
他鼓勵年輕研究者,臺灣擁有AI、半導體等世界級科技優勢,正迎來前所未有的創新契機,但科技能力愈強,肩負的責任也愈重大。他也提醒,許多創新失敗並非技術不夠好,而是缺乏耐心資本與長期支持,因此創業者除了專注技術突破,也應與投資人建立共同願景,讓創新有足夠時間開花結果。
他最後以一句話總結近40年的科研與創業歷程:「沒有目的的創新,只是歷史中的雜音。」他強調,真正有價值的創新,必須緊密連結基礎研究、臨床需求與人類福祉,並建立在跨領域合作之上,唯有如此,才能為全球健康創造真正且長遠的價值。
(報導/彭梓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