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BIO Asia-Taiwan 亞洲生技大會》大會論壇A-7

AI加速、動物模式升級!閻雲、Matthew Hewitt、Brandy Wilkinson、李財坤共議臨床前研究轉譯新路徑

撰文記者 高佳樺
日期2026-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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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主辦單位提供)
亞洲生技大會(2026 BIO Asia-Taiwan)於7月17日舉辦A-7論壇,由國家實驗研究院國家生物模式中心(NCB)主任秦咸靜主持,邀集臺北醫學大學講座教授閻雲、Charles River Laboratories製造事業部副總裁暨技術長Matthew Hewitt、GemPharmatechGemPharmatech北美執行長Brandy Wilkinson、創辦人暨董事長高翔及生物技術開發中心(DCB)執行長李財坤等專家,探討如何透過AI、新穎測試方法(NAMs)與動物模式,提升臨床前研究的預測力及轉譯性。
 
在開場致詞中,秦咸靜表示,藥物研發向來是一場與成本、時間的競賽,如今整個產業也正站在臨床前模型典範轉移的十字路口上。她指出,過去業界高度仰賴動物模型完成臨床前試驗,如今則逐步導入更多創新技術與方法,如何在這波轉型中兼顧精準性與轉譯效益,將成為未來成功與否的關鍵。

NCB主任秦咸靜。(圖/主辦單位提供)
 

閻雲:AI加速藥物發現 現實仍卡在轉譯與PK關卡

臺北醫學大學講座教授閻雲。(圖/主辦單位提供)

閻雲指出,半導體產業每半年就有新技術問世,反觀生技產業耗資動輒逾20億美元、耗時8到12年才能讓一款新藥上市,成功率卻僅個位數百分比,呈現與摩爾定律完全相反的走勢。他表示,AI雖已被廣泛導入藥物發現流程,從標的辨識、化合物篩選到先導化合物優化都能藉助深度學習、神經網路與transformer等工具,將原本10到15年的研發旅程壓縮至數小時或數天,但要判斷這究竟是炒作還是真能落地於臨床,仍須回歸現實與可行性檢視。
 
閻雲說明,AI在標的辨識階段仍有侷限,因為多數資料庫僅涵蓋蛋白質本身,而非磷酸化或修飾後的蛋白,難以完整反映癌症或神經疾病等複雜訊號路徑;而在分子對接工具上,不同演算法會因側重側鏈結合或活性位點結合而給出不同分數,研究者須先釐清自身問題,再挑選合適工具,而非被結果差異混淆。他也提到,AI已可將化合物篩選時間縮短,並提示合成路徑,但仍須回頭檢視副作用、結合部位等實際問題。
 
閻雲指出,臨床前階段的ADMET評估中,毒性資料最為棘手,除了透過資料庫外還高度仰賴動物實驗,即使近年嘗試以器官晶片或類器官取代,數據仍不夠完整;他也提醒,無論動物試驗或已發表文獻,多存在生存偏差,失敗結果往往被隱藏,使資料庫本身失真。
 
他以Recursion併購Accentia為例,說明後者以AI選出的候選藥物雖順利進入臨床,卻在一年內因人體藥物動力學PK出現問題而宣告失敗,顯示加速篩選藥物與找到具臨床療效的藥物是兩件不同的事,選對藥物與符合人體的PK同樣重要。閻雲強調,AI終究是工具,不會取代研究人員,但懂得運用AI的人才將取代不懂AI的人。

Matthew Hewitt:替代動物試驗方法漸成主流 生物製劑與細胞治療最具導入潛力


Charles River Laboratories製造事業部副總裁暨技術長Matthew Hewitt。(圖/主辦單位提供)
 
Matthew Hewitt指出,過去40到50年間,治療產品開發已從小分子與胜肽藥物,走向單株抗體等生物製劑,再進一步邁入細胞與基因治療等先進療法,隨著產品複雜度提升,開發門檻也隨之提高。他表示,現行新藥開發平均成本高達22.3億美元,耗時8到12年,整體失敗率約93%,先進療法的成功率甚至逼近18%,因此如何加快驗證速度,成為業界共同課題。
 
Hewitt說明,FDA等法規機構近年積極鼓勵採用替代動物試驗方法NAMS,但監管核心始終是確保療法安全有效,而非強制要求排除動物。他透露,目前多數客戶仍將NAMS用於標的驗證與命中化合物驗證等早期研發階段,但在毒理與跨組織系統評估上的應用仍相對有限,主要因為現行方法難以準確預測臨床轉譯結果,例如腎臟晶片顯示藥物對腎臟安全,卻無法反映心臟、肝臟等其他器官的反應。
 
他認為,生物製劑與抗體類產品是最容易快速導入NAMS的領域,尤其是已充分特徵化的產品;細胞治療同樣具高潛力,因為現行動物模型難以真實反映其療效,例如幹細胞試驗雖已將人類細胞移植入數以萬計小鼠體內,卻未必能對應人體反應,CAR-T在免疫缺陷小鼠中的測試也僅能呈現整體療效的一小部分。至於基因治療,則因給藥機會有限而難以進行劑量範圍試驗,仍待新方法支持。
 
Hewitt也分享公司與FDA討論中的虛擬對照組VCG作法,透過逐步累積自然病史資料,將對照組動物數量以「哨兵動物(Sentinel animals)」形式精簡,用以驗證虛擬對照組是否貼近真實生物反應,最終有機會達到完全替代。至於次世代基因定序(NGS),他認為則有望取代傳統病毒安全性檢測,因為NGS能以RNA為中介偵測未知病毒顆粒,過去已有細胞庫在傳統檢測中呈陰性,卻在以NGS重新檢測後發現含有感染性病毒顆粒,凸顯NGS在提升病人安全上的價值。
 
此外,NGS也可將檢測時程由3至4個月大幅縮短至一半。在細菌內毒素檢測方面,Hewitt指出,透過卡匣式檢測可將傳統2至3小時流程縮短至15分鐘,並減少95%的馬蹄蟹血液用量,若採用重組LAL酶RCR等重組試劑,甚至可完全免除馬蹄蟹血液的使用。
 

Brandy Wilkinson:人源化小鼠模型銜接臨床前與臨床 補足跨物種反應落差


GemPharmatech北美執行長Brandy Wilkinson。(圖/主辦單位提供)

Brandy Wilkinson指出,許多新型療法對小鼠同源蛋白反應有限,導致小鼠模型難以真實反映人類藥物作用,加上人類族群高度異質、現行小鼠品系多為高度近交、遺傳背景一致,使傳統動物模型難以真實反映病人層級的差異;部分感染具物種專一性,無法以傳統小鼠模型重現,再加上某些藥物標的甚至不表現於小鼠體內,這些落差正是人源化小鼠模型存在的意義。她表示,隨著法規機構持續推動減少動物使用,人源化小鼠模型恰好介於傳統動物模型與替代試驗方法之間,能在降低動物用量的同時,維持較高的臨床轉譯相關性。
 
Wilkinson說明,公司透過基因人源化、免疫系統重建PBMC與HSC移植、人類肝臟移植與微生物群模型等多元方式,協助研究人員銜接臨床前機轉數據與臨床病人反應,並提供逾800種基因工程人源化小鼠品系,涵蓋代謝、中樞神經及TCE、TAA等腫瘤治療標的。
 
她舉例,在腫瘤研究中,人源化模型不僅可觀察腫瘤生長抑制,還可進一步確認雙特異性T細胞銜接器(T cell engager, TCE)是否成功招募CD8陽性細胞毒性T細胞進入腫瘤微環境,同時評估細胞激素釋放症候群等早期安全性訊號,協助藥物開發者在極早期階段判斷候選藥物優劣。
 
Wilkinson也提到,人源化模型的應用並不僅限於腫瘤領域,公司已建立以人類BAFF過度表現為基礎的自發性紅斑性狼瘡(SLE)模型,可重現病人常見的雙股DNA自體抗體生成與多項血清學異常,並可透過使用rituximab的B細胞耗竭療法觀察指標下降,甚至依循臨床腎損傷評分系統評估腎臟病變改善程度。
 
她強調,這類人源化模組可疊加組合,例如同時納入人類T細胞、漿細胞標記與疾病驅動因子,測試針對BCMA的TCE療法,甚至進一步結合人類腫瘤、免疫系統、腸道微生物群與肝臟系統,打造涵蓋多器官、多系統的單一模型,為藥物開發提供更貼近臨床實際情況的評估工具。
 

李財坤:整合AI與在地資料 推動新藥研發從「臺灣製造」走向「臺灣創造」


DCB執行長李財坤。(圖/主辦單位提供)
 
李財坤表示,臺灣具備資訊科技與醫療資料優勢,應進一步整合AI、資料、研發經驗及專業知識,推動生醫產業從「臺灣製造」(Made in Taiwan)轉向「臺灣創造」(Created in Taiwan)。
 
他指出,AI可串聯新藥開發各階段的資料與技術平台,加快實驗設計、原型製作、實驗執行及結果回饋。目前應用範圍已涵蓋藥物發現、生物標記開發、新抗原與臨床資料分析,並延伸至抗體、核酸藥物及基因治療序列設計,以及藥物動力學、藥效學、吸收分布代謝排泄(ADME)、毒性預測與蛋白質工程。不過,AI產出的結果仍須透過實際實驗分析及驗證。
 
DCB自2020年成立智慧醫藥組,從最初聚焦生物資訊與大數據分析,逐步建立核酸藥物、脂質奈米顆粒(LNP)遞送系統及抗體設計能力,並導入AlphaFold與大型語言模型。李財坤提到,AI也可用於蛋白質工程,協助改善蛋白質產率與穩定性、降低免疫原性,再由藥物化學、新藥探索、藥物代謝與藥物動力學,以及藥理與毒理等平台進行後續驗證。
 
李財坤以大腸直腸癌為例,DCB分別從全球與臺灣資料中找出38種及59種新抗原,其中8種同時出現在兩份資料中。這8種新抗原中,已有5種是核准藥物鎖定的標靶,目前正進一步評估另外3種在臺灣或亞洲族群中的分布情形,以及是否具備藥物開發潛力。他指出,臺灣全民健康保險涵蓋率達99.9%,若能結合在地醫療資料、AI分析與實驗平台,有助於發掘更符合亞洲族群需求的新藥標靶。

AI、NAMs加速臨床前研究 專家籲強化資料品質與科學驗證


秦咸靜主持Panel Discussion,與閻雲、Matthew Hewitt、高翔及李財坤共同與談。(圖/主辦單位提供)
 
閻雲指出,AI應結合類器官及器官晶片,改善動物研究設計並縮小臨床轉譯落差。Hewitt認為,NAMs現階段較適合早期、非GxP研究,導入時須循序驗證,避免過度承諾。
 
高翔表示,團隊正整合人類、小鼠及藥效研究資料建立「虛擬小鼠」,但現階段動物試驗仍無法完全取代。李財坤則強調,AI雖可加速研發流程,最終仍須由具備科學基礎的研究人員判斷與驗證。
 
與談人一致認為,AI應定位為輔助新藥開發的工具,其應用仍須建立在高品質資料、可重現的實驗結果及完整科學知識之上,並由研究人員負責最終判斷,避免因過度依賴AI而忽略驗證與潛在風險。
 
(報導/高佳樺、吳康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