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知名感染科醫師暨病毒學家Sharon Lewin,親身經歷1980年代崛起的愛滋病毒(HIV)到2020年新冠肺炎(COVID-19)大流行,在她橫跨40年的感染症研究歷程裡,不只開發多種創新檢測技術,也親身投入感染症倡議、站上國際公衛最前線。她認為,在AI、單細胞分析、mRNA與免疫治療等漸趨成熟,感染症科學將迎來「黃金時代」,未來全世界將能更好地迎戰下一場未知大流行。
撰文/吳培安
從1980年代初崛起的愛滋病(AIDS),到2020年襲捲全球的新冠肺炎(COVID-19),兩項重大傳染病在人類歷史上留下難以抹滅的傷痕,卻也為全球感染症的醫療照護帶來重大突破,促使各界跨域攜手、開發出多種前所未有的精準檢測與創新治療策略。
澳洲知名感染科醫師與病毒學家、前國際愛滋病學會(International AIDS Society, IAS)主席Sharon Lewin,今年4月來訪臺灣時,特別接受本刊專訪。她表示,在人工智慧(AI)、單細胞定序、大數據、mRNA及免疫治療等新工具陸續成熟之下,「科學界第一次擁有如此多元的工具,可以重新挑戰過去數十年無法解決的問題,現在正是感染症研究的『黃金時代』。」
她強調,即使世界已經從COVID-19疫情恢復,我們也不能停止對感染症的投入,反而更應該加大投資力道,避免下一個未知的病原體,讓全世界再次陷入巨大混亂。
Sharon Lewin是澳洲感染症、病毒學與公共衛生的領袖代表之一,她自2014年起擔任澳洲Peter Doherty感染與免疫研究所創始主任、2022年起擔任Cumming全球流行病治療中心創始主任,迄今已發表超過420篇論文。
2019年,她獲得國家授予澳洲勳章(Officer of the Order of Australia)的殊榮,以表彰她在醫學研究及教育方面的卓越貢獻,特別是在人類免疫缺乏病毒(HIV)、愛滋病等感染症領域。
Sharon Lewin長期專注於探索HIV為何能在接受抗反轉錄病毒治療(ART)的患者體內持續存在,希望進而找出能根治HIV的方法;全球經歷COVID-19浩劫之後,她的研究也進一步擴張到新冠病毒(SARS-CoV-2)診斷與治療,以及更全面的大流行防備。
見證愛滋疫情最前線
改變醫者志向、轉向一名醫師科學家
談起Sharon Lewin以一名醫師科學家的身分、投入與HIV抗戰的起點,就要回到愛滋病最早從進入人類視野的1980年代。
1981年,Sharon Lewin剛開始學醫時,就對感染症抱持興趣,而愛滋病是她當時最早接觸到的新興傳染病。她回憶,當時全世界對愛滋病的認知仍相當有限,就連醫學生所受的訓練也少有著墨。
直到1983年,法國巴斯德研究院科學家Françoise Barré-Sinoussi、Luc Montagnier等人從患者淋巴結中分離出愛滋病毒、並在1986年正式統一命名為HIV後,HIV才被確認為導致愛滋病的元凶;而讓她決定獻身於HIV研究的契機,是發生在1989年的一段際遇。
Sharon Lewin回想,約莫是在正式成為醫師的兩年後,她前往肯亞共和國,在距離首都奈洛比(Nairobi)約兩小時車程的一間小型醫院工作1年,在醫療前線見證了HIV的疫情。
「當時許多人甚至認為愛滋病是男同志的疾病,但在非洲的實際狀況卻相去甚遠……,HIV早已在一般人之間廣泛傳播,且女性與嬰兒同樣受到感染,但我們卻沒有治療的方法。」她說。
Sharon Lewin表示,HIV疾病本身涉及複雜的醫療與科學問題,同時也與患者人生、疾病污名化與社會結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特別是在愛滋病疫情早期,許多患者正值青春年華,卻因感染而重病、甚至死亡。這段在肯亞的經歷,使得她重新思考了自己的醫者之道,決定透過生醫研究,為全球HIV防治貢獻心力。
因此,返回澳洲完成專科訓練後,她進一步攻讀墨爾本蒙納許大學的博士學位、主攻微生物學,並在現任愛爾蘭醫學會主席(Medical Council of Ireland)、小兒科醫師科學家Suzanne Crowe的指導下取得博士學位,就此成為一位感染症醫師與兼病毒科學家。
Sharon Lewin曾在何大一所領導的Aaron Diamond愛滋病研究中心展開18個月的博士後研究,研發出多種檢測技術。圖為何大一於2024年7月來臺分享愛滋病藥物開發趨勢。(攝影/彭梓涵)
師承何大一、追查潛伏HIV
開發創新檢測法走上治癒研究之路
Sharon Lewin在HIV與感染症的學研路上,也得到許多貴人導師的協助。其中,與知名華裔美籍愛滋病研究學者何大一(David Ho)的相遇,更進一步深化她在AIDS/HIV的學術造詣。
1997年,她在成功考取澳洲政府的獎學金後遠赴紐約,在何大一所領導的Aaron Diamond愛滋病研究中心(ADARC)展開18個月的博士後研究。當時在何大一的研究貢獻推動之下,科學家重新理解了HIV在人體內複製的動態變化,進一步催生出結合多種強效藥物、俗稱「雞尾酒療法」的合併抗病毒療法,為全球HIV帶來重大轉折,何大一也在1996年獲選為《時代雜誌》年度風雲人物。
不過,雖然雞尾酒療法能讓愛滋患者血液中的HIV降低到測不到的程度,但病毒卻沒有真正消失,而是潛伏於細胞之中。一旦患者停止治療,這些潛伏感染細胞中的病毒就可能重新出現。
於是,追查治療後仍躲藏於患者體內的HIV究竟躲在哪裡,成為Sharon Lewin在何大一實驗室的重要任務。
Sharon Lewin運用當時還相當新穎的即時聚合酶連鎖反應(Real-Time PCR)技術,搭配分子信標(Molecular Beacon),建立高靈敏度的病毒檢測方法,量化患者細胞內含量極低的未剪接HIV RNA。
這項技術讓研究人員得以進一步確認,即使抗病毒治療已將血液中的HIV壓低到一般檢測極限以下,部分患者的細胞內仍可偵測到病毒轉錄活動,證明病毒其實一直存在。現在這項技術仍是許多以治癒HIV為目標的臨床試驗,用來測量受試者體內是否殘存病毒的標準檢測。
Sharon Lewin在何大一實驗室的另一項重要研究,則聚焦患者的免疫系統如何在抗病毒治療後進行修復。她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