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嬌生集團以逾百億美元收購的醫材大廠Shockwave Medical創辦人暨研發總監吳修明,他在矽谷深耕逾40年,親歷一代又一代血管介入技術的興衰更替,卻始終在核心難題前停下腳步至今仍無人真正解決。如今,他帶著新型電極導管技術回到臺灣,試圖從剛需出發,血管再狹窄都能用電穿孔精準給藥,打破這道困擾醫師與病患數十年的頑固循環。
撰文/吳康瑋
吳修明在矽谷待了40年,見過太多技術難題被一個接一個解決掉。但有一道問題,他觀察了幾十年,始終沒有人破解。他說,只要還有人需要血管介入手術,這個問題就還在那裡,不會消失。
堵塞的血管一段一段撐開
但病患3個月還會回來
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週邊血管科主任徐中和,是吳修明在臺灣長期往來的臨床夥伴之一。有一次,徐中和跟他描述過一個他熟悉的場景,有時候在手術台上一站就是3~5小時,把堵塞的血管一段一段撐開,做完了,心裡其實清楚得很,這個病患3個月後八成還會回來。
吳修明說,這不是技術不到位。血管壁被撐開之後,中層的平滑肌受了傷,人體的修復機制就自動啟動,細胞持續增生,慢慢又把剛打通的管腔塞回去。
就像皮膚割傷後反覆長疤,血管有一套自己的修復邏輯,偏偏這套邏輯和醫師想達成的治療目標,剛好是反方向的。
這個現象在心血管介入治療的歷史裡已經存在幾十年。在美國,每年超過3萬名患者因下肢血管嚴重堵塞走到截肢這一步,心臟血管的情況更難察覺,往往要堵到九成以上才開始有明顯症狀。
醫師知道這個工具有問題
但沒有別的東西可以換
但吳修明評估醫材投資案有一個習慣,「第一件事永遠要先確認醫師手上有沒有更好的工具可以換。」
目前心血管介入治療最主流的做法是塗藥氣囊(DCB)。氣囊表面塗上一層抗增生藥物,撐開血管的同時把藥壓進管壁,邏輯上是要阻止平滑肌細胞增生。這個出發點沒有問題,問題是藥物實際上根本送不到應該去的地方。
導管一進入血管,血流就開始沖刷,大量藥粉在還沒碰到病灶之前就已經流失了。就算導管順利到位,撐開時也只能靠機械壓力硬擠,藥物分佈極不均勻,效果好不好還是其次,根本不知道藥跑哪裡去了。
那些被沖走的藥粉跑進末梢微血管,有時候會引發神經毒性。徐中和醫師曾直接告訴吳修明,以前使用塗藥氣囊時,有病患就是因為藥粉流入末梢小血管,最終不得不截肢。他說,不要相信廠商廣告講的效果,那些Case都是精挑細選過的,大量使用之後出了問題,很多根本不會被通報。
吳修明說,心臟用的塗藥氣囊一支要5~6千美元,腿部用的也要2千美元上下。很多醫師心裡清楚這個工具有問題,卻還是繼續開單。原因說穿了也簡單,市場上目前沒有更好的替代方案。醫生覺得不太對,可是沒有別的東西用,這就是剛性需求。